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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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夏衍,醒醒...”

夏衍迷迷糊糊看到一個熟悉黑影在他面前晃,他感覺自己有點神志不清,不知道是燒的還是鬼壓床壓的,總之他越看那黑影越像他爸。

“爸...”

郁上正在摸夏衍的連帶著低燒的側頸,聞言楞了一下。

“不是你爸。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不管,就是...爸爸。”

郁上換了口氣,“起來,別鬧了……好,你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老爸又不認我了,我又不是故意打他的,誰叫他把我的鋼筆扔廁所裏了,那是你給我買的,他不是好東西,活該。”

郁上扶著他的後腦拉他起來,夏衍故意往下墜,不聽話。

“起不起?”

“你別生我氣,我就起。”

“行,”郁上說:“不生你氣,起來。”

“....嗯...”夏衍嘻嘻笑了一下,露出淺顯的酒窩,“謝謝爸爸。”

他費勁圈住郁上的脖子,借著郁上的力氣將自己拉起來。

“能走嗎?”

“能...”夏衍瞇著眼,說完之後立刻就反悔了,“不能...”

他撒賴地要往地上坐,“走不動,老爸背。”

“....自己走。”

夏衍揪著郁上領口開始不掉一滴淚地戰術性假哭,郁上根本就擺脫不了他,最後攔腰一把將人抱了起來,夏衍才高興地哼哼兩聲。

勉強推上車就躺在後座蜷成一團,郁上從後視鏡裏一直拿餘光瞧著,害怕一轉彎人就滾地上去,車開得快,但是很穩。

沒一會兒就到了最近醫院,夏衍這下都不叫人爸爸了,碰一下就喊,說難受。

“你乖一點,很快就不難受了。”

郁上抱人去了夜間急診,為了早點就診,百十米的路走的急,到了門口時小腿都緊繃,卻沒想到正巧碰上附近高速連環車禍。

急診室忙成一條龍,郁上連腳都插不進去。

一位大爺臨要出門,看到郁上一西裝革履酷帥青年,被患者家屬擠得一臉鐵青,母雞護崽子一樣摟著懷裏身量也不小的男孩,憋屈又可憐。

“是中暑,不打緊。”

郁上額間也出了點汗,沒說話。

“這種病例我今晚坐在醫院就看了不下三十個。”老人仔細瞅了瞅夏衍,“你試一下,還能叫得醒嗎?”

郁上低頭,試著喊了夏衍一聲。他聲不重,夏衍卻有反應。只是不睜眼,皺著眉頭往郁上臂彎裏縮。

“也沒到昏迷的程度,不用進搶救室的。”老人說:“你看今晚車禍這個陣仗,不排班的大夫剛剛都被叫回來安排手術了,哪裏還能顧得上你個小病小災的。你在這裏等還不如另尋高明,別一會兒都給你弟弟燒成聾啞人了。”

郁上沒有糾正他的用詞,“換一家醫院至少需要半小時。”

“出了醫院右拐,這條路盡頭有個私人醫院。二十四小時營業,只要肯花錢,沒十分鐘你這小孩就掛上水了。”

大爺說的略微誇張,但是私人醫院確實比那邊三甲處理的快。

所幸夏衍的情況沒有郁上想象中那麽嚴重。輕度中暑,器官運行和自主呼吸都正常,用不到灌腸或者血液解析。就是監測血壓心率的時候發現血容量有點低,就註射了點乳酸林格液。

至於他為什麽看起來像是馬上要掛了,醫生給出的解釋是太嬌。

本來夏衍還一口一個爸爸,眼睛不睜手也不放,吊死鬼一樣墜著郁上,結果針一推,他一下子從郁上懷裏跳起來,驚慌失措地抱緊郁上脖子。

夢還沒醒,嘴裏大喊著“救命”。

大夫抓著還在滴藥的針頭笑個不停,口罩都遮不住臉部肌肉的跳動,“你看,我跟您說過患者情況一點都不嚴重的。”

夏衍睜大眼睛跟醫生對峙著,手背上還留著剛才被插破的針孔,才有了點清醒的樣子。

郁上舔了舔自己發幹的唇角,“夏衍,別逼我按著你腦袋坐下。”

私人醫院不大,上下一共就三層樓,夜間急診比公立醫院更是小了一個圈,護士在走廊走動走動就覺得人滿為患了。

剛才高速連環車禍的其中一個患者也恰巧被送到了這裏,傷得不重,就輕微擦傷,但是對自己很是寶貝,搶先郁上半分鐘占用了最後一個病房。

“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們醫院最近正在整修,拆的東一片西一片的,住院部都給拆的四分五裂了。您要是需要病房的話我可以現在帶您過去,只是路有點遠,可能要走八百多米的樣子。”

郁上被折騰累了,擺了擺手,“謝謝,不用了。”

他巡視一圈,推著夏衍的點滴往大廳最後一排的排椅走。夏衍害怕針頭再一次給他扯飛了,急忙小碎步跟上。

兩人終於坐定下來,夏衍坐在靠墻的位置很是尷尬。他已經不想去解釋自己這些可以被稱為跳大神的一連串沙雕舉動了。

很奇怪,以前夏海在的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十分正常,大腦運轉真的和別人沒什麽區別。

兩人沒什麽話的並排坐著,郁上臭著臉,夏衍偷偷瞄他,看一眼就嚇得縮回來。

“...對不起。”想半天還是低頭認錯,他也不是那麽不可理喻的人。

“哪錯了?”

“就...就耽誤你時間了...”

郁上憋了一路終於開始輸出,“你是豬嗎?”

夏衍一下子被他罵懵了,“什麽啊?”

怎麽還罵人是豬哪?

“你自己中暑自己沒感覺嗎?在家裏睡了一下午都沒察覺到自己哪裏不舒服嗎?中午中暑的話你到晚上都沒能察覺,還跑到公司瞎胡鬧,你是準備暈在我辦公室裏然後找你媽告狀嗎?”

“我....”夏衍敢怒不敢言,瞪了郁上半天,“哼”地一下轉過頭去,小聲地說:“我怎麽知道我中暑了,我又沒中暑過。”

夏衍確實沒中暑過。他怕熱,夏海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每年一到五月份就給他買那種帽檐巨大的草帽扣上,罩住整張臉。長褲冰袖缺一不可,出了門就戴冰絲口罩。中晚放學一到家裏就要喝綠豆湯,晚上睡前稍微發熱一點點都要灌兩瓶藿香正氣水。

他是被夏海養的太嬌了,被同學們說像個姑娘就算了,現在還被繼父當草包。

夏衍半晌不出聲,對著墻壁耷拉著肩膀的樣子又慫又乖,郁上還想趁他病著多罵幾句,到了沒下去嘴。

郁上是安分守己地當了回好人,誰知沒一會兒就聽到一個蚊子一樣的聲音在細細嘟囔,“那我中暑怨誰啊...歲數也不大,脾氣還不小。”

夏衍終究是病著,又無聊,沒人跟他說話,再清醒的人也該迷糊了,頭挨著墻自言自語夠了就開始犯困。

郁上看他在那裏搖頭晃腦,像高中課堂上偷偷睡覺的學渣同學。頭從墻壁上滑下去又驚醒,驚醒後又靠上去,循環往覆,手背上的針就在這往來動作裏一跳一跳,看的郁上膽戰心驚。

“困了就好好睡,睡沒睡樣。”

夏衍一下就醒了,犟嘴:“這又不是床我怎麽睡!”

“我看你這樣子在課堂上沒少睡過。”

“我才沒有!”夏衍氣死了,“我班裏前三年級前五!”

“是,挺厲害的,靠一己之力快把自己燒成聾啞了。”

“你...”夏衍被他氣的不輕,他氣囔囔地轉過頭去不再和遇上說話,動作太大牽扯到吊瓶,郁上皺起了眉頭。

“鬧什麽?生病了不知道的人是我?”

“我哪裏鬧了!”夏衍的話卡在口中,氣得噎人,“你講不講道理!我是中午被你鎖在車子裏才會中暑的,晚上吃完飯我就察覺到自己頭暈了,如果不去給你送那什麽破文件的話我說不定已經喝過藥睡下了!”

他氣性實在是大,三分鐘情緒是不長,但力度很強,憋得眼睛都紅了。

郁上沒話了。

夏衍吼完轉過頭去不理他,郁上坐在他身邊目視前方。

兩人僵持著,正好夏衍第一瓶藥完了,他自己生氣了沒發覺,郁上看到了,用指尖捏住滴速調節器叫了護士。

小護士人很親切,主要是夏衍這種小孩看著乖,無論男女見了都喜歡。換著吊瓶跟夏衍搭話,問他手背痛不痛。

“不痛。”

“嗯,那現在這個速度可以嗎?不會感覺到血管脹吧?”

“不會,很合適。”

兌了一支藥劑進去,護士笑了笑,“別光謝我了,你哥抱了你一路,從第二醫院匆匆趕過來,還在醫院前的施工處摔了一跤,都擦傷了胳膊。”

“....”

其實夏衍這種人真的很好哄,往好裏說叫不記仇,往老實裏說就叫不長記性。他七情六欲都泛濫的厲害,什麽事情給個氛圍就都能輕易共情,俗稱眼淚多,愛哭。

他很認真地看著那處傷口,心口忽然有點難受。

郁上被他盯得不自在,將胳膊往下放了放,遮住胳膊肘,語氣生硬,“沒傷,不過是因為井蓋趔趄了一下,蹭到了旁邊的墻壁。”

說完還覺得有點氣,“請問你們醫院的井蓋子能不要設置地高出地面一截嗎?”

“....”護士說自己還有點事,推著車走了。

護士一走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郁上是很煩這種場面,他隔著褲子摸了摸兜裏的手機,準備找個借口出門,夏衍忽然開口說:“對不起。”

“我以前不是這麽愛發脾氣的人,不,也不是,可能我以前就是這種人,但是因為我爸...我爸他幾乎沒有為此訓斥過我,他一直說我是好孩子,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會這樣討人厭。”

郁上卡了半天,“...沒說你討人厭。”

“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我行為處事太自我了,我以後會改的。真的,郁叔叔,我以後不會這樣了,你別生我的氣,也別把這事告訴我媽行嗎?我會好好聽話的,你們...你們也別不要我。”

夏衍用另一只手擦了擦臉,他第一次正兒八經這樣叫郁上,很認真地說抱歉,語氣裏充滿了小心翼翼,還有那種迷惘的不安。

他其實很害怕自己會被丟下。

“我給你送U盤過來不僅僅是因為我信不過李師傅。”夏衍說:“我聽黃姨說你今天生病了,中午又跟你弄得不愉快,所以就想過來看看。也不知道我來有什麽用,就是想過來看看,我總害怕...你會出事。”

他不會告訴郁上他其實覺得待在郁上身邊會找到一種類似於夏海的安定感,他很需要那個,也很嫉妒,那是屬於另一個小孩的東西,他帶不走,也無法霸占,但他很珍惜,他害怕再次失去。

郁上的眼睛微微睜了一下。

他舔了舔唇,任由夏衍發洩情緒,直到夏衍不說話了,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前面叫你好好睡,沒有訓你的意思。”

“....嗯?”

“我是說,”郁上看著他,“如果困了,可以靠在我肩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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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郁總真的是身邊那種很接地氣的總裁,不是那種可以動搖整個經濟命脈的神秘男人哈,純純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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